【原创文】百花深处。

Veronica。

你来找我的那日，冬至。
到处都是披麻戴孝的人，笼着黑纱面无表情的穿过巷子。
似乎一种习性，过往的哀思在那日迸发出来，祈求那种祭奠来换求一生的平安。不懂事的孩子照样笑闹，只是被身旁的人们按了按头，倒也没有声息了。
我坐在门口，思忖着今日出门的必要，边看见你远远的走来。
你是不同的，穿着明丽，生生的晃了眼。只远远走来，似已越过的冬日。但是走进，才发现你面目之下的哀伤。
那日我是真的不记得了，已经多少年没有相见。
时间漫长的似乎生生扼住喉头，无法喘息，也无法移动。
其实我是该恨你的，在往昔漫长的岁月之中，你的出现与我随之而来的不幸。即使彼此之间本不该如此固执的。
你什么都没有说，哀思散漫。只是交付我一沓信件。
我本想问发生了什么，你眉目紧蹙，倒是先开了口，可以借住么。
想不出拒绝的理由，倒是缓缓的从竹椅上站起，吱呀吱呀的声音格外的突兀。
我并不清楚你所道的借住是临时起意还是思忖良久的。你没有多少行李，只带了随意的几件换洗，还有一本厚重的圣经，英文原版，书页已经泛黄，陈旧不堪。
你在整理的时候不曾开口言语哪怕只字片语。本就不是亲昵的管线显得更加清冷不安。
我继续坐在门口，看着开往的人们。依旧是面无表情的来往。

不是没有想过，若非你的出现，我与他的生活将是何种面目，我是否会在低矮的瓦房里度过余生，或是穿过熙攘人群，融入不属于自己的地方。
但无论何种思忖想象，都不过禁锢现实。
往日缱绻不再。鲜红的嫁衣也不过最后案头的那块破抹布，久了，便黯然。

[ 我出门的事，他不知道。]我不知你何时立于我身后，抬头依旧是你凝重哀伤的面目。[ 我也以为你会迫不及待的，关于那沓信件。]
[ 不是不看，只是看了有能如何。]我淡然答道，不想望见你的面目。
[ 这样的话未免伤人了些。你是爱，还是已然放下了。]你发问，不再似几年之前那般趾高气昂，让人毫无招架之力。你似乎被磨去了棱角，身下剥离的圆滑与淡漠。
[ 你只管安心住罢。只当一个旧友。]相顾无言，只得淡淡道。
[ 是啊，多年不见，你还是如此孑然一身。只是我不懂为何不找个人依托。]你抓着椅背，发问。[ 难道你还深陷那场爱恋。]
[ 二十年都过去了，都不年轻了，何苦执着踌躇那些若有似无的猜忌。]
[ 不过他爱你甚于自己。]你惨淡开口，声音淡淡愁绪，浓稠不堪。

之后的时日，你来回于教会，店铺和我家。潜心念叨经卷，似是心如止水无可诉求这般。
南方的冬日并不寒冷，只是四处似乎弥漫氤氲的水汽显得湿冷阴郁。
我本以为你不过一位旧时朋友短暂居住，其原因不过为我带来信件与看望老友之由。我也以为他不出几日，会将你带回。
只是日子一日一日，过了大寒，新年便也快到了。小巷里每日是外出置办年货的人们，带着大包小包的日暮而归，不少城里打工的人们，也匆匆回到小镇，原本清冷安逸的巷子倒是生生热闹起来。
只是他的身影迟迟未出现。
我不曾刻意过问，你什么也不说。不说你要离去的时日，我倒是习惯你与我作伴的时日，像是几十年前，那般青涩年轻的日子，彼此相伴的走着。

那日你忽然提出要买年货，我不置可否，见你背着一个不知何处拾掇出来的编织袋便消失了。
我坐在门口等待编辑的到来，交付出今年的最后一篇稿件，谋求聊以为生的些许。忽而忆起你交付我的信件一直搁置，便在阳光之下细细的读来。
是他熟悉的字迹，不好看却很是硬朗，相比之前，略微潦草了些。
信封上贴好了邮票，却在收件人这栏上未曾填写一丁半点。信口没有密封，因而我想你是看过他的这些信件，充斥的辗转缠绵的情谊，让你轻易选择出走的缘由大抵也是出于此。
信件是按时间排好的。我不知是你还是他，将所有的一切打点妥当的。时间跨度几乎蔓延在整个分离的岁月。
我原本以为所见这些会有无法克制的泪水和铺天盖地的哀思。只是漫长的年岁早冲散了当初的绵绵情谊，当初那份望穿秋水的等待现在不过四月霡霂，温柔浅薄。
编辑来时几近中午，蓦然醒悟看见是面前年轻男子担心紧蹙的眉。
[ 这是书稿。]从里屋拿出厚厚的一沓纸，上面搁这一张光盘。一并交付。
[ 总编说，希望您可以接下我们的专栏，与我们签约。]见我落座，年轻男子小心翼翼的传达。
[ 都四十好几的人了，怎么还在乎一个名分。]我笑笑，[ 何况现在的年轻人，谁还接受这样子的词句。陈旧不堪，拖沓冗长。]
[ 没有，读者都很爱您的文字的，老师。]男子急煞了眼，微微的脸红。
[ 你这是折煞我了。好了，我会想想的。]我起身摆出送客的姿态，男子不好多说，一句抱歉打扰便出了门。

你回来之时，已近黄昏，那时我已然收拾好一切，洗菜煮饭。
只是当你移开周围慢慢的包裹的时候，我看见了他。
和二十年前分别不同，那时大约是老死不相往来的恨意，生硬的说了句祝福，便告别所谓人生之中最美好的爱恋。彼时他意气奋发，穿着麻布衣服倒也显得温柔好看。只是现在心下一片安然了，淡淡的惊讶过后，便是欠身让你与他进了我这狭小拥挤的屋子。
他终于来带你走了，似乎如固定的剧本之中不过完成的结局，没有波澜和曲折。只我没想到，你眉目严肃，淡然道，还是我来罢。
在你寄住的时日里，你往往安逸沉默，每日出门，直至黄昏归来，晚饭，拾掇好了便坐在桌前看你那本破旧不堪的圣经来。而此时，你慌乱的似乎像要撒出一个弥天大谎，慌张的逃脱，便不再言语。

我倒了水，递给他。他与我相同，不再年轻。衬衫微皱似乎没有熨过，开口是满是烟臭。当年不过当年，现在的他不过一个寻常中年男子，只是眉目隐隐还留着当年深邃温柔的影像，但是隐匿在市侩的气息里，倒也和谐搭调了。
他迟迟不开口，只是捏着手里的杯子。
[ 是来带她回去的吧。]我自是无法容忍这般尴尬的，便先开口道。
[ 我和她早离了。她说我爱你甚于自己，道是受够了便打点一切离了家，算来，也该两三年了。]他放下杯子，缓缓道。言语中的试探和哀叹让我猜不透是否存在扼腕。
[ 她没有说起。我以为你是来带她回去的。]微微的抱歉，便是见他哀惜的神情。[ 只是那你现在……]
[ 在买年货的时候遇见了，她道她寻到了你，心下二十年前的抱歉未了，想想便跟来了。]
[ 如果是抱歉，又能拿来做甚。无论于她还是于我，我们都青春不再，爱情之于我们，有时候只是材米油盐这般平时了。二十年前你负于我，然而现在，彼此都看开了，何苦提及当年。]我笑看你纠结在一起的眉目，心下了然，淡淡说道。
[ 可如若当年，我们胆大妄为些许，生活些许就是另外一番面目了。]他似是陷入自身的忏悔，你的手开始颤抖，我了然你对于他依旧的爱恋，如此的话倒是深深的一刀了。
[ 只是现下，彼此都是放下了当年的爱恋，提及当年何苦。]我惨然的微笑。
他木讷的不再言语，迟钝、恍然，已然丢失了当年少年的影子。你合上圣经，抑或原本便是脆弱的伪装。然后头也不回的去洗漱，间或倒是叹息一二。
[ 她纵使有千万般不是，只因错在爱上了你啊。]我淡淡的叹息，他一怔。
[ 我自是负她的。]他自嘲的说道，[ 若非她伤害你，不会痛恨至此。只是如今时过境迁，我一直寻你只是为了想要问你一句。]
[ 过去的便是过去。那些过去二三十年时日在寻回往昔的爱的故事是不存在的。]我立身试图结束这场对话。
[ 对不起。只是时至今日，我还是爱着你。]他像是孩童般无措。这样的话语，如今听见，波澜不在，只是淡然的想要哭。

除夕夜。
你终究还是走了。所有的一切故事似乎是生活中泛起的小小的涟漪，淡到我以为不曾存在。
你走时倒是说，原本想要留下的。毕竟年货都置办好了。只是生活终究不是想要怎样便是怎样的。
我知你不是与我这般了无牵挂。相伴的时日亦不是二十多年之前的欢乐相伴打闹。亦不是二十年间若有似无的恨。错有以前盘根错节最终不过过眼烟云。笑了笑回屋，夜幕降临，到处是一声声欢快的爆竹声。
我学着寻常人家为自己做了年夜饭，清冷却不凄楚。电视里主持人无不说着吉祥的话语。
零点降至，久未响起的电话响了起来，我未曾想到是他的声音，带着些许的醉意。
[ 那天终是没有勇气问出口，你是否还爱着我。]电话那头的声音因为爆竹声显得断断续续若有似无。
我手执着电话，未曾想到他终究问了出来，只内心竟未曾有那种热切的期盼了。电话那头是笑闹的声音，孩子的喧哗，和电视里主持人拜年的言语。但一切都似是两个世界那般遥远，而现下立身之处，却显得安静寂寥。
我知我依然说不出那个爱字了。
他只是絮絮叨叨，道我们还能像从前那般作为朋友那般，我难以想象一个年过四十的男人在电话那头诉说的爱和情，像是当年浓情蜜意之时。只是，我抬抬有些酸痛的手，电视里是主持人倒计时的生意，那么迫切那么欢快。门外的烟花爆竹已经炸开了过，孩子的笑声，大人的笑声，还有一声一声的新年快乐，所有的一切都隔绝了一道墙，最终不过趋于宁静安然。我最终答不出他的话语，只得淡淡一句[ 新年快乐 ]。
电话那头是长时间的沉默，良久亦是一句[ 新年快乐 ]。

再后来，你又出现在我的生命，你帮我烧毁了你当初带来的书信。
你说我们时隔二十年，我只想说我们其实还是可以一如当初。你说没有她，我们依旧可以如同当初那般纯真。不再咄咄逼人，你的言语像是看破的清淡。

年后交给编辑部的第一篇手稿，当初上门来的编辑直抓着我的手，道着感谢。
[ 他将所有的情爱抛诸脑后，他想他的爱恋是丢失在了百花深处，自以为这样是最好的结局。只是，为何明明皆大欢喜，他的内心却荒芜一片了。]
一个新来的女孩看着文字留下了眼泪，良久她问我为何那么多年，他们依旧彼此深爱却不能在一起，为什么明明没有任何阻挠他们却要依旧分道扬镳。
我望着她，一如当初自己的样子，以为所有故事不过美好安然的结局。便对她笑了笑。
只内心，已然荒芜。

写在最后。
他最后还是一篇短篇，还是一篇杯具，或许算杯具？我也不知道怎么定义。
前后写的心境有点不同，当初因为太忙已经忘记，只是后来喜欢这个文最终还是完结了。所以写的不是太好。结局没有出来我想要的感觉。哎哎。

兔子小嗯

是一个中年男人为视角？    加油 {:5_116:}

淡淡的海风

呵呵~~很细腻的感觉~~~
我发现自己更喜欢一些 更快乐的因素了，因为 笑口常开 好彩自然来

Veronica。

终于写完了。自己顶上去~~都不知道会不会有人读了。唔。

spes163

读过 仅此而已

Esther

时间真是个了不起的东西，什么都显得无足轻重了。。

落花人独立。

以为所有故事不过美好安然的结局，喜欢它的人自然有这样的感受。  故事里的结局不算美好，至少安然，而这个故事，美好而安然。

杰君。

我觉得有些凄凉。 只怪时光不等人。

恍洳隔世。

很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