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留

离木

他说，我会给你幸福。相信我。好吗。
好吗。
他握着她的手。温暖一直传到她心脏。惆怅细腻的痛。
顶层的风扬起她的头发。他看不见她的眼睛。
她冷冷的说，不要跟我说这些。我不需要。
决绝的甩开他的手。连同他的温暖，气味也甩的一干二净。
转过身一直走。泪水在他看不见的地方肆意的流。
原来自己的泪也是有温度的。像他的手掌一样温暖。


刚出生时父母离了婚。爸爸把我带回S城奶奶家，自己回G城继续工作。节假日才回来。
一直没见过妈妈。
每天晚上一个人躺在空虚的大床上，睁大眼睛看蚊帐上的光斑。想妈妈在哪里。她会不会像隔壁程的妈妈一样温柔漂亮。会不会像她爱程一样爱我。会不会像她一样怕大人上班后程寂寞买只风铃给她。
不断的梦见面目模糊的女人。我追着她们喊妈妈。但她们一直离我好远。
第二天早上醒来，枕头还是湿的。


她是个安静孤僻的女孩。眼神荒凉空洞。没有朋友。
习惯一个人坐在最黑暗的角落。看大朵盛放的云和寂寞的飞鸟。
有时一个人爬上最高的顶层。站在边缘，伸开双臂，享受风轻轻摇晃身体的快感。


从小就是个安静阴郁的孩子。不喜欢阳光不喜欢笑。很少看别人的脸。最常做的事情是坐在阴暗的角落看书。这无疑是那个热闹健康家庭的异类。
7岁那年，爸爸曾当着全家人的面打我。你为什么不笑。为什么不笑。
没有人站出来为我说话。他们神情淡漠。若无其事。
我不哭。我不能哭。
我的泪只为妈妈流。


她文科成绩很好。除了作文。
一次老师把她叫到办公室，把作文本扔到她面前。你看你写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原来不是每个人都可以懂我的思想。从此以后，我拒绝交作文。


8岁那年。第一次看见妈妈。那个红衣白裤的女人。她很漂亮。眼睛大而明亮，口红鲜艳妩媚。在人群中像一朵耀眼的玫瑰。
她的目光覆盖着我，女儿，这个寒假跟妈妈一起过。
她每天上班，把我锁在家里。
我说，妈妈。我一个人好寂寞。我想要一只风铃。
小孩子要什么风铃。
有一天她上班后，我不小心打破一只碗。原来破碎的声音和风铃一样好听。婉转清脆。
我不停的把碗打碎。
她回来了。
为什么。
妈妈，我想要一只风铃。
她打了我一巴掌，把我扯出家门。
你给我滚出去。门大力的关上。
我哭着喊着，妈妈，我不要风铃了。你不要丢掉我。我以后听话。你让我进去。
妈妈没开门。她没听见我哭。她听不见她女儿哭。
我一个人慢慢下楼。
妈妈，我走了。免得你生气。我等一下就回来。你不生气我就回来。
外面很冷。我只穿了一件单衣。冷得像一只发抖的小鸟。
坐在大街上熬了半个小时。估计她不生气了才回家。


他是个成绩优异的学生。虽然他不知道这个苍白的女孩身上发生过什么，但他看得到她眼里的寂寞和无助。她像一株养分不足的花朵。他想她是需要照顾的。
她抽屉里有成堆王菲的CD。一上作文课就塞上耳机，头埋在手臂里。
有生之年，狭路相逢，终不能幸免。手心忽然长出纠缠的曲线。
他为她省了一个多月的早餐钱，去广州买王菲的正版CD。偷偷放在她抽屉。
他看见她眼里有个孩子甜甜的笑了一下。转瞬即逝。
要我怎么做你才快乐。


伸出几乎没有知觉的手轻轻敲了敲门。
门开了。她一把扯我进去。劈头劈脑一顿打。
你这死丫头死到哪里去了。死到哪里去了。
她的口红开始溃败。
我不哭。我不哭。
我已经没有眼泪可以流。
原来这个世界上，并没有可以依靠的人。
没有人可以陪我一直走下去。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他们没有义务为我停留。
我是不应该麻烦别人的。


那天突然下大雨。他冒雨跑回家，草草换件干净的衣服，拿两把伞往学校赶。
见到她时装着若无其事。我这里多出一把伞，你拿去用吧。
回到家后。他发高烧。病了三天。


我知道。我什么都知道。
王菲的CD是他送的。我听见他向别人打听哪里有得卖。
伞是他特意冒雨回家拿的。他的头发还没有干。
我问自己，如果有天出现一个温暖得可以让我依靠的男孩，我会不会不那么自私。会不会为他停留。


那天在顶层。他问她能不能跟他在一起。
她拿起一把刀子，在他们的手掌上划下去。鲜血不断在他们的手掌上盛开。
她把他们的手握在一起。
你的血。我的血。我们的血融在一起。
我能给的只有这些。
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在一起，两个人都会痛。


天空中飞鸟划过。
在她转身的那一刻，我看见她眼里的寂寞和无助。


后记：
因为伤口肆意被展览
所以失去疼痛的权利

草莓

看着心里很难过。
谁能给她温暖。她心碎的声音是不是也象风铃一样优美动听。

媛子

那声音撕裂一样疼痛。
我能给你一个拥抱，
但只能持续到这一刻。
下一刻继续寒冷。

跳跳

因为伤口肆意被展览
所以失去疼痛的权利。

麻木---换来的只是更痛的感觉。

敲敲我的头

痛。

喜欢灵魂被刺痛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