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言曾经，一折戏而已。》

眠笙

        忙碌了几日，回顾一下，发现其实也没做出什么特别的东西，算不算虚度光阴还有待商榷。
        那日出去的时候，路过了星巴克。我不争气的又踏进了店里要了一份我最爱的榛果拿铁，后果就是原本打算拿来买书的钱再次被我吃进了肚子。
        然而原本一件很小资的事情在我遇到了他以后彻底变成了一出闹剧，原以为不会再见面的人忽然之间在出现在你面前，还十分夸张的来了一句：“哎哟，这不是那谁么？”
        作为一个男人，能发出这样一惊一乍的感叹句，我真按耐不住一口咖啡喷上来的冲动，偏偏我这人一向风风火火，说到做到。他看着身上一滩淡褐色的污渍，无话可说。
        之后出于好友道义，我拉着你陪我一起在逐渐冷下来的城市里面穿梭游走，拍一些无聊的照片。
        而那些无聊的照片却再次勾起了我的一些回忆。
        说老实话，我这个人很少沉浸在回忆里面。毕竟我的过去就像是一张揉皱了的纸上涂抹了许多颜色，导致最后变得乌七八糟，甚至连收到聚会通知的那一瞬间，我都果断选择将其处理成废纸。
        有些东西被我刻意戒掉了，比如许久不碰的烟。现在看到有谁跟我说出去抽根烟我就觉得幼稚的可笑。
        有些东西被我刻意抹掉了，比如许久不曾回顾的东西，都被我在某一次良心发现打扫我那凌乱的房间时混在垃圾里面扔了出去。
        有些东西被我刻意扔掉了，比如许久不说的曾经。于是渐渐的到现在，没人发现原来我曾经也会穿的厚厚的在雪地上喷跑，我曾经敢不戴墨镜就上街，我曾经口袋里面总有一块钱为了可以应付突发奇想踏上任何一辆公交车然而没有硬币的尴尬场面，我曾经并不刻薄，并不毒舌。
        现在想想，所幸我曾经没有非主流地做一些太过中二的举动，搞得自己哭笑不得。
        走过老房区的时候，我总归在想，住腻了大楼，即便宽敞的跟星巴克的店面一样，我也依旧没有住出富贵小姐的味道。
        倒是当年暑假，在一个没有互联网，连搜狗拼音输入法都没有的电脑上写完一个七万字的文时，那种西瓜凉席和十九寸电视机的时光让我十分怀念。
        在一场考试等待进入考场前，我陪着同学坐在学校对面的老式居民区里面，没有座位，所以只好坐在路边高出来的绿化带边缘，看着破旧的六层楼建筑下面放着的一张竹椅和可以推出去固定住的田字形窗户，我和同学说，我很怀念我住在奶奶家的假期。
        那时候穿过一个花园，还有一段很长的林荫道，左转出小区就是一个书报亭，再往前就有一个新华书店，那时候的我总喜欢买书。
        林荫道旁边是如今已经拆掉的，历史悠久的五十六中学，当时看着一群高中生在操场上飞奔的场景，总让我心生羡慕。那时候的我会牵着奶奶的手，跟奶奶说我以后要考这个学校。
        现在想想，真是可笑。
        夏天的时候，总得三四点才出去，偶尔一阵风吹过，爬山虎软趴趴地随风飘动。这也是之后我的小说《陌路》里面出现过的场景——
        因为我回家的缘故，父亲提早关了店门，出了那条刻满岁月痕迹的步行街，顺路去买了些菜，全都是问了我的口味才盘算着买的。
        我陪着他边走边聊，有一搭没一搭的。蔬菜摊的老阿妈，居委会的老阿姨，小区里被老人牵着的小孩看到他会和他打个招呼。
        楼房依然是那年离开时那样，斑驳的楼墙，有一面被枯黄的爬山虎覆盖，风一吹层层叠叠的树叶就会晃动，楼梯的扶手被人用油漆粗糙地刷过一次，一块块方格一样的信箱已经有些生锈。
        我跟在父亲后面爬上楼，我们家在顶楼，爬到三楼时我已经有些微喘，父亲更是喘得厉害，我已经走在了前面。走到三楼半，我转身看仍站在原地的父亲，有些不忍。
        他却笑笑，说：“人老了，又住那么高，让我站站。”
        我忙低头掩饰自己的目光，低声说：“没事，慢慢来。”忽又想起小时候的玩笑，也就说了一句：“那要不我推您上去？”
        父亲仿佛明白了什么，笑出了声，声音还有些浑浊，他说：“都多大了，一点稳重样都没有。”
       
        到了家门口，门上贴着福字，金粉已经掉得差不多了，估计是前些年的那一张。父亲开了门，拿出拖鞋，问我：“换换？年纪大了，每天拖地累得慌。”
        我一边脱鞋一边说：“那要不我给你们请个钟点工吧。”
        “不用，进来看看你妈吧。”
        我妈在我很小的时候就得了病，医生说，这种病也许明天就好，也许明年。当年我还不知道是什么意思，缠着爸爸要让妈妈给我讲故事，而她始终安静地坐在窗前，一言不发， 我凑到她面前时她才会露出一个微笑。痴痴傻傻，眼睛毫无焦点。
        后来有一天，妹妹偷偷拉我的袖子，说：“哥，咱妈疯了。”
        写下这段文字的时候我还是在奶奶的老房子里面，电扇在我头顶呼啦啦的吹，奶奶在厨房里面为我们准备一桌菜色，油腻的香气总能让我想起一些。
        想起一些，被我刻意遗忘的时光。
        犹如现在。